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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一篇译文故事|变老的感觉

编辑:刘定做       来源: 行业资讯


冲热水澡的时候,水开始是热的,后来凉了下来。变老就是这样的感觉。我希望年少时没有挥霍时光。

我和爷爷坐在他的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院子,我小时候常在院子里拔草。天色已近黄昏,但爷爷还穿着睡衣、衬衫和拖鞋。他的脸上布满皱纹,身上曾经硬实的肌肉此时松塌塌地挂在骨头上。他的木头桌子上摆着一杯红茶,爷爷以前喝的一直是咖啡,但他的胃不好,几年前改喝红茶。我问爷爷:“变老是什么感觉?”

爷爷的脑子有时敏捷,有时迟缓,仿佛多云的天气。但是今天他很精神,恰如云开日出一般。

他凝视着窗外,近些年院子逐渐显得荒芜。爷爷年老体衰,不再有精力保持它四季都是生机勃勃。树枝掉在他建造的养鱼池里,水面上漂着绿色水藻。砖路上长着杂草,空空的喂鸟器在树枝上摇晃着。

我上小学放暑假时,每天下午,我们都会花好几个小时和爷爷呆在院子里。爷爷戴着遮阳帽、穿着蓝色牛仔裤,像个有使不完力气的健壮水手。我的主要任务是除草,爷爷开地、扩展院落。他在院子里种西红杮、草莓、生菜和萝卜,菜长好后,他就把它们送到奶奶的厨房里。

爷爷是一位艺术家,院子和花园就是他的画布。花草树木和蔬菜就是他绘制出的美丽画作。天色将晚,空气吹在身上凉飕飕的。收工前,爷爷和我会洗洗手,在房子边上的水管旁喝口水。爷爷拧开水龙头,伸出双手捧一捧水,放在嘴边解渴,然后,我们就去往喂鸟器里添一些鸟食。

此刻,爷爷呡了一口茶,还在思索着我问他的关于变老的问题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窗户,反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冲热水澡的时候,水开始是热的,后来忽然凉了下来,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受?”

我告诉他,我有过这样的感受。

“变老就是这样的感觉,”他说,“在你年少的那些日子,就像是在冲热水澡。最初时你觉得水有些热,但是你很快习惯了它的温度,于是越洗越舒服。年轻力壮时,你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继续下去,惬意的日子保持了一段时间。”

爷爷朝我狡黠地笑了笑,身子朝向我。“这时候如果你运气好,”他小声对我说,“会有几个漂亮女孩来找你,直到你的心沉稳下来。”我们俩都笑了,爷爷重新坐直身子,看着窗户。

“不过到你四五十岁时,你就会开始觉察到水温下降了一点点。这个变化不明显,但你知道水的温度确实在下降,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你假装没有感觉到,悄悄地又拧开了一些水龙头,好让水保持温暖一些。但是水温还是继续下降,一天,你发现水龙头即使已经开到最大,也无法保持当初的温暖了,从此,你只能任由水温一点点下降,渐渐地,你感觉到热气开始从身上消失。”

爷爷清了清嗓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旧的手帕。他擤了擤鼻子,把手帕叠了一下放在旁边。

“说实话,这是一种相当无奈的感觉,”他继续说,“水落在身上还是舒服的,但你知道它很快就会变凉,你又没有一点儿办法。我认识有几个人,他们就是知道水再也不会热起来,所以提前从水里逃了出去。我还呆在水里,是因为我没有忘记年少时水的温暖。我这一生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,不过我仍希望自己年少时没有挥霍过宝贵时光。现在后悔为时已晚,不管我如何努力,都无法让水再次热起来。”

爷爷继续看着窗外, 91年来,这块土地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目光。他的眼睛看到过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大萧条、逃过了四十年代太平洋战争的劫难、见证了三个孩子、五个孙子和七个重孙的成长。

那天下午吃过晚饭,我开车出去买了一袋鸟食。回家后,我在车库旁找到一个空塑料桶,独自一个人提着它来到院子里。夕阳西下,我走在砖路上,一路拔着杂草,装进桶里。在路的尽头,我从树枝上取下喂鸟器,把一袋鸟食倒在里面,倒满后,重新把它挂在了树上。

回来后,我走进屋子,想把我刚才干的活告诉爷爷。客厅里已经暗了下来,爷爷正在看电视。他的腿上盖着毯子,他闭着眼睛睡着了。

我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,看到他的手放在肚子上,胸脯一起一伏。我想叫醒他,但是没有打扰他。爷爷年事已高,这样舒服睡觉的时候不会很多。

我希望他在梦中回到小时候,回忆起了过去的火热青春,水还没有变凉的美好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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